業務方法|確認需求:第一通電話的心理學

B2B 採購怕的不是買貴,是買錯:窗口要拿什麼去說服主管?

很多企業以為,B2B 客戶最在意的是價格,所以報價越低越有機會。但跟採購聊久了會發現,他們最怕的往往不是買貴,而是買錯:設備裝了不能用、廠商出事找不到人、主管問起來答不出為什麼選這一家。理解這份害怕,才知道窗口真正需要的是什麼。

會議桌上並排兩份報價單,各貼一張便利貼,旁邊是一本裝訂好的提案資料

你是不是也遇過這些情況?

  • 「我們報價比較低,客戶還是選了大品牌?」選大品牌好交代,出了事也很少人怪他選錯;要被選上,得讓採購說得出選你的理由。
  • 「窗口很有興趣,但說要再跟主管討論,之後就沒消息?」窗口說要跟主管討論,常常不是推託,而是手上還沒有足夠的理由,去說服主管、財務與使用者。
  • 「客戶一直問『你們做過哪些客戶』『出問題怎麼辦』?」清楚的條件、做過的類型、可以先試的小範圍,和出問題時誰負責,這四樣最能降低他怕買錯的焦慮。

買錯的代價由誰承擔:B2B 決策者的風險與個人責任

在一般消費裡,買錯東西,損失的是自己的錢,頂多懊惱幾天。B2B 不一樣:買錯的是公司的錢,承擔後果的卻常常是做選擇的那個人。設備導入不順、產線停了兩天、廠商交期一再延誤,主管第一個問的就是「當初是誰選的?」

心理學的前景理論指出,人對損失的感受,比對同樣大小的收穫更強烈(Kahneman 與 Tversky,1979)。在 B2B 裡,這份損失規避又多了一層:損失不只是金錢,還包括個人在公司裡的信用。對採購者來說,「選到最好的」帶來的獎勵,往往比不上「選錯了」帶來的責備。

所以很多 B2B 決策,表面上在比規格與價格,實際上在問一個問題:如果出了問題,我能不能交代?這也是為什麼採購常常不是選最便宜的,而是選他最說得出理由的那一家。

為什麼常選熟悉的、大品牌的:好交代的選擇,比最好的選擇更有吸引力

業界有一句流傳很久的話:「沒有人因為買 IBM 而被開除。」意思是,選了最知名的品牌,就算出問題,也很少有人會怪你選錯;選了一家沒聽過的小公司,出了問題就很難解釋。同樣的心理,也出現在選既有的供應商。就算現在的廠商有些地方不滿意,換一家新的,意味著要重新評估、重新說服主管、承擔新廠商可能更差的風險。只要現況還過得去,維持原狀就是最好交代的選擇。為什麼客戶常常寧可維持現狀,整理在〈為什麼客戶寧可維持現狀?「再考慮看看」背後的現狀偏誤〉。

這對中小企業聽起來很不公平,但它也指出了方向:要被選上,不一定要比大品牌便宜,而是要讓採購覺得「選你,我說得出理由、出了事也有人負責」。

窗口要對內說明的不只是價格:主管、財務與使用者各要一個理由

和你聯絡的窗口,通常不是唯一做決定的人。他要回到公司,對不同的人說明為什麼選你,而每個人要聽的理由都不一樣:

要說服的人他會問的問題窗口需要的理由
主管、老闆為什麼選這家?有沒有比較過?比較了哪幾家、各自的差別、選這家的原因
財務總共要花多少?什麼時候付?值得嗎?清楚的報價、付款條件、帶來的效益範圍
現場使用者會不會更麻煩?要不要重新學?導入方式、訓練、對現在工作的影響
品保、技術符不符合規格與標準?規格、認證、測試或打樣的方式

窗口說「要再跟主管討論」,常常不是推託,而是他手上還沒有足夠的理由去說服別人。這時候他需要的,不是更多的推銷,而是一份能拿去內部說明的資料。一筆採購背後有幾個人在決定,整理在〈一筆 B2B 採購背後有幾個人在做決定?從窗口一個人,到整個採購小組〉。

能降低「買錯」焦慮的四樣東西

如果採購最怕的是買錯,那麼能幫他的,就是讓「買錯」的可能性看起來變小、出了事也有人負責。常見的有四樣:

  1. 清楚的條件:規格範圍、交期、付款方式、保固與服務範圍寫清楚。條件越清楚,他越能預期會發生什麼,也越好跟主管說明。
  2. 做過的類型:不一定要寫出客戶名稱,寫出「做過食品廠的包裝線」「做過電子廠的檢測治具」,就能讓他知道你有經驗。
  3. 可以先試的小範圍:打樣、試用、先做一條產線,讓他用很小的風險驗證,比一次決定整個案子容易得多。
  4. 出問題時的處理方式:多久到場、誰負責、怎麼聯絡。採購很少問出口,但心裡一直在想。

這四樣東西,最好在採購主動詢問之前,就已經寫在網站上。他上網做功課時看得到,問 AI 時 AI 也讀得到。採購者在打電話前會做哪些功課,整理在〈客戶打電話來之前,已經做了哪些功課?B2B 採購者遇到問題後的行為與心理變化〉。

採購怎麼判斷一家沒合作過的廠商可不可靠?他會查的六件事

面對一家從來沒合作過的廠商,採購沒辦法靠過去的經驗判斷,只能從看得到的地方找線索。他常會查的,有這六件事:

  1. 公司是不是真的存在:查公司登記、成立多久、資本額,確認不是空殼或一人公司。
  2. 網站與資料是否完整:產品介紹清不清楚、規格與案例有沒有、資料是不是很久沒更新。網站看起來隨便,會讓人擔心公司做事也隨便。
  3. 有沒有同業用過:問同業、問供應商,有沒有人聽過或合作過這家廠商。同業的一句話,常比廠商自己說十句更有用。
  4. 回應的速度:詢問之後多久有人回、回的人講不講得清楚。還沒成交就回得很慢,成交之後只會更慢,這是採購很常見的推論。
  5. 問題有沒有被正面回答:問到交期、保固、出問題怎麼處理,對方是清楚回答,還是一直繞回產品有多好。
  6. 出問題時找得到誰:有沒有明確的窗口、售後怎麼安排,萬一導入不順,要找誰負責。

這六件事,沒有一件是在比價格。採購在意的是「選了之後會不會出事」,而這些線索就是他用來降低風險的方法。對賣方來說,這也代表:網站、回應速度、第一通電話講不講得清楚,都是採購判斷你可不可靠的一部分。採購在主動詢問之前已經查過哪些地方,整理在〈客戶打電話來之前,已經做了哪些功課?B2B 採購者遇到問題後的行為與心理變化〉。

買完之後的焦慮:為什麼採購在意導入之後有沒有人負責?

簽完約,採購的擔心不會馬上消失。心理學家 Leon Festinger 在 1957 年提出「認知失調」(cognitive dissonance)理論,其中一個常被討論的情況是:做完一個重要的選擇之後,人會開始想起沒選的那個選項的優點,以及自己選的那個選項可能的缺點,心裡因此不安。買東西之後的後悔與懷疑,就是這種狀態。

B2B 採購的這種不安,往往比一般消費更強,因為選擇的結果會被很多人看到:設備裝好之後好不好用、新的供應商交期準不準、導入期間有沒有出狀況,主管、財務與現場都看在眼裡。如果導入不順,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「當初是誰選的」。

所以採購在選擇廠商時,常常會問很多「之後」的問題:

  • 安裝與導入要多久?期間誰在現場?
  • 現場人員誰來教?教到什麼程度?
  • 出問題時打給誰?多久會有人來?
  • 第一年有沒有定期保養或回訪?

這些問題的答案越清楚,採購越敢做決定,因為他知道選了之後不會被丟下。反過來,如果廠商只在成交前很積極,對導入之後的安排說得很模糊,採購就會擔心:萬一出事,這個責任只能自己承擔。

對賣方來說,導入之後的表現,也決定了客戶下一次還會不會找你、會不會推薦給同業。成交後的經營,整理在〈你以為是一次性的生意?客戶也會成長,所以值得經營〉。

示意:一位工程師想換廠商,要說服三個人

一家機械廠的設計工程師,發現一家新的零件供應商,打樣的品質比現在的廠商好,交期也比較短。他很想換,但要過三關:

  • 採購:「現在的廠商合作十年了,換了出問題誰負責?」
  • 品保:「新廠商有沒有我們要的檢驗報告?」
  • 廠長:「價格差多少?換了能改善什麼?」

新供應商的業務一開始只寄了型錄與報價,工程師拿著這兩樣東西,在內部會議上被問倒了。後來供應商補了三樣資料:一份和現有規格的對照表、一份檢驗報告的範例、一個「先用一個機種試三個月」的提案。工程師帶著這三樣東西回去,採購擔心的風險變小了,品保要的文件有了,廠長看到的是一個不用一次押上全部的選擇。這個例子裡,供應商的產品沒有變,價格也沒有降;改變的是,它讓窗口有了說服別人的理由。

面對採購的風險心理,常見的三個誤區

  • 以為降價就能贏:價格只是其中一個理由。採購更在意的,常常是「選你好不好交代」。
  • 只跟窗口一個人溝通:窗口要回去說服好幾個人,你只給他一份報價,他很難替你說話。
  • 把「要再討論」當成沒興趣:很多時候,是他還缺能拿去內部說明的資料。

可以先問自己:上一位說「要再跟主管討論」的客戶,我們有沒有問過他主管在意什麼?我們的網站上,看得到條件、做過的類型與出問題時的處理方式嗎?客戶能不能先用小範圍試?

常見問題

B2B 採購為什麼不選最便宜的?

因為選錯的代價常常由做決定的人承擔。採購更在意的是「出了問題能不能交代」,所以會選條件清楚、有經驗、出事有人負責的廠商,而不一定是最便宜的。

客戶說要跟主管討論,代表沒興趣嗎?

不一定。窗口通常要對主管、財務與使用者說明為什麼選你,他可能還缺能拿去內部說明的資料。問清楚主管在意什麼,比直接放棄或一直追問都好。

中小企業怎麼跟大品牌競爭?

不一定要比較便宜,而是讓採購覺得選你說得出理由:條件清楚、做過類似的案子、可以先小範圍試、出問題有人負責。

損失規避是什麼?

Kahneman 與 Tversky 在 1979 年提出的前景理論指出,人對損失的感受比對同樣大小的收穫更強烈。在 B2B 採購裡,損失還包括個人在公司裡的信用。